评论员文章

明星签名与 “艺术签名设计”之辨

文/李元博

(相关资料图)

近年来，公众对书法的关注度明显提高，狂极一时的“江湖派”与他们胡乱涂抹的字被越来越多的人识破，社会上“正书法”的呼声日益强烈。然而笔者注意到，近年来，一种原本只在街边供人娱乐的“艺术签名设计”，竟然随着一些“明星签名”而开始受人追捧。因此，本文打算借“明星签名”与“艺术签名设计”的话题，谈谈生活中汉文字实用性书写所存在的问题。

狂野怪异的“艺术签名设计”是低俗无知的体现

汉字书写未必是书法，但书法一定是汉字书写。据此，汉字书写可分为两类，一是归为艺术的书法，另一种是非书法的实用性书写。本文要谈的不是书法，而是与商业文化息息相关，被部分人冠以“书法”“艺术”之名的汉字实用性书写——“明星签名”与“艺术签名设计”。

言及当今明星签名中存在的问题，主要有以下几点：

问题一是不认识。

明星签名中用到的大多是常用汉字，但把明星照片和其签名分离开看，你能认出这是什么字，是谁的姓名吗？不过这其中也要分层次看。杨澜、刘涛、贾乃亮的稍好一些，尽管有毛病，但还能看出来是汉字，并和原本的名字比较接近；接下来，刘亦菲、黄晓明、王宝强、唐嫣的签名走得更远一些：虽然认不出是什么名字，可多少还可以感觉到那么点“汉字味”；到了赵丽颖、张晋那么个写法，既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也完全没有了汉字的味道，只留给人千篇一律的印象：这是“艺术签名”！

写了别人认不出，是当今明星特别是年轻明星签名的一个最突出而普遍的特点。反过来说，这又成了一种让人费解的“潜规则”——似乎让人认得出来，就不是明星签名了。

问题二是乱规矩。

汉字是方块状的象形文字，由点（侧）、横（勒）、竖（努）、钩（趯）、提（策）、撇（掠、啄）、捺（磔）等点画构成，依先上后下先左后右的顺序书写而成。平常的汉字书写与艺术化的书法组成了汉字书写的两种基本的规范形态，并由这两种形态提供给人们一般书写静动（楷行草）的基本规范和要求。偏静缓的近于楷书、行书，偏动速的可视为行草或大（狂）草。楷缓草速各有规矩，即便是宜于速的草体，书写也自有规范（如“于右任标准草书”等），并不是每个人理解成什么就写成什么。

当今所谓“艺术签名设计”，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抛弃规矩胡写乱画。纵观这些“设计”，基本上是由原本的名字“演变”而来，对照原本的人名进行比较、猜测，多多少少可以找出某种联系，可见其本质仍然是一种胡写乱画的汉字书写。但那些花里胡哨的“艺术签名设计”，却已经失却了汉字的书写规矩。草书乎，外文乎？其实啥都不是，这乱了规矩的书写实在让人哭笑不得，十分无语。

问题三是不庄重。

中国的汉字是我们民族精神意识的表征。它属于象形的方块字，就造字法而言，有着形意统一的深刻内涵，而且十分严谨。从文字到书法，古体有古老的古文、大篆、籀书、小篆、隶书等，今体有楷、行、草。就文字的书写而言，每种字（书）体，都有其各自的书写要求，而遵从汉字（书）的书写要求深层的意义，既是约定俗成的共识，也是对我们民族文字及文化的尊重，这是由不得胡乱折腾的。

“胡搅蛮缠”“狂野怪异”的所谓“艺术签名设计”，本质上是对汉文字规矩的蔑视，是一种无端的文字戏谑，不仅不庄重，也十分不可取，是一种低俗无知的表现。

“明星签名”应承担正面示范作用

我们日常所说的“明星”，主要指演艺界的佼佼者，是其行业中出类拔萃的“星”人物。然就文字书写而言，他们并非专业人士，对他们的文字书写应该同常人一样，不必作过高的要求，他们的签名怎么写，似乎也可以看作个人自由，没有必要过分干涉。但另一方面，明星由于其行业的公共属性，具有极高极广的人气，尤其在青少年之中受到热情追捧，因而，一些涉世未深却模仿力极强的青少年粉丝模仿明星签名的书写甚至以明星签名的“笔法”制造自己签名的情况自不会少，这时明星的签名对汉字书写的不良示范效应就必然会出现扩大和延伸。此时，明星的签名已经不应被单纯看作个人行为。作为对青少年有极大影响力的公众人物，他们理应对年轻粉丝负责，对中国汉文字的书写负责，体现出对中国文化正本清源的庄重态度，不再使用不规范的所谓“艺术签名”。

专门设计个人签名的初衷无非有三：一是想个性化一些，以显示自己的独特；二是想写得快，方便应对大量的签名；三是想潇洒漂亮，以彰显爱美之心。这些愿望都是好的，无可非议的，但依照我个人的看法，运用汉文字现有的书写经验和书写规范完全可以满足这些目的，而不必选择那些“违规矩”“反常识”的野路子，导致明星的“艺术签名”已经实质上成为当今书写江湖体的一个小群体。

中文签名最多3到4个字，但它是一种有根的文化，反映的是一个人基本的文化素质和精神内涵。所以，我认为应该针对存在的弊端，来一次汉文字的书写常识普及。让不规范的“艺术签名”，回到运用汉文字的书写规范和书法艺术常识上来，让明星签名也成为一种弘扬中华文化和书法艺术的亮丽窗口。

汉字签名设计应遵循三个原则

一要有敬畏的态度。

文字的产生是人类（民族）文明向前发展的一个重大事件；中国汉民族文字的规范和书体的演进，是时代进步和发展的必然要求；文字的规范书写和正确使用是所属社会成员必须共同遵守的一种社会规范。正确使用汉字，是每个人应有的自觉。签名是个人的事，但用于交流和标记的汉字又不单是私己的事。

文字有文字的规范，书法有书法的传统，因而使用汉文字的签名也必须有根据、守规矩、续传统、易书写，还必须便于人们认识，特别是作为公众人物的签名，是一种自觉或不自觉的文化交流与传播，不仅代表着个人形象，也彰显着汉文字的魅力，而且在深层次意义上反映每一个使用汉文字的人对中华文化的态度。所以，只有把个人签名与文化敬畏紧密联系起来，以郑重的态度对待签名，才能避免没有根据胡写乱画制造的文字垃圾。这是一种对汉文字使用的责任担当。

二要懂得汉字书写的基本常识。

文字是民族文化的根。设计签名，首先要了解书体。汉文字形成至今已有三千多年的历史，在漫长的历史发展中形成了特有的规范和规律。时代发展到今天，我们生活中常用的汉文字的书写，一般只是楷、行、草的今体书，大篆、籀书、小篆，包括隶书在内的古体书基本不涉及。其次要知道繁简字的知识。作为今人常用的楷行草三种书体，又可分为繁体与简体。签名设计中一个重要的原则是，不可繁简混用。

以杨澜的签名为例：姓为繁体字，名为简化字；繁体的杨字右上部的笔画是没来路的个人“创意”，澜字由右面的“门”部可以看出采用的是简化字，但里面的“柬”字却写成了“拣”字的右半部分。这显然是不符合规范的，因为“揀”虽然简化成了“拣”，但“澜”字并没有简化。虽然草书中“澜”字的“柬”部可以如此简写，但与之相对应的“门”也应该草化为类似“乛”的符号，而非写作“门”。

再次，要善于运用今体书的楷行草三种书体书写技巧满足自己的签名需求：庄重矜持的可以用楷书或行楷；追求书写便捷的可以使用行草甚至大草。总而言之，用汉字签名，就要遵守汉字的书写规矩，不足的部分可以依靠书法弥补。而那些打破汉文字的形体特征，用一套背离汉文字书写规范的、违反书法书写规矩的所谓“艺术签名设计”，是无端的、不可取的。

三要体现文化自信。

中国汉民族的象形文字，是人类至今唯一一个传承下来的古老象形文字，虽然经过了多种书体的演进和变化，但它一直是一个随着人类意识发展而发展的连续递进过程，具有传扬万代、囊括万殊、绵远流长的文字学价值。作为象形的方块文字，无论从结构学还是艺术学的视角看，都是最具美学价值的文字，由其书写形成的书法是中华民族创造的特有的艺术形式，既是抽象的形象，还是延绵的旋律，是整个人类空间与时间艺术的综合与升华，是中华民族对人类艺术殿堂的一大贡献，也是人类文字艺术的瑰宝。明星作为有极强示范性的公众人物，有义务了解这些知识，而不能轻率使用怪诞的所谓“艺术签名”玷污我们的文字和文化。

写好中国字做好中国人

在当今演艺行业，所谓的“艺术签名设计”还在以强势的劲头流行着，这与近年来演艺行业强烈的商业化特质密切相关。而当我们回顾共和国老一代的演艺明星，在他们的签名中，完全找不到那些“艺术签名设计”中“狂怪不羁”的去汉字化倾向。

纵观老一辈艺术家的签名，有两个非常明显的特点：一是本本分分按汉文字的书写规矩书写，点画规整清晰，一目了然，不会认不出签的究竟是什么字。二是无论何种书体，都自然、静雅、文气，其中“田華”二字更能看出不俗的书法功底。这些签名不仅散发出传统书法中汉文字的独特魅力，也折射出艺术家们谦和、自信、懂得敬畏的精神内涵。

两个时代明星签名的显著差异，直接反映出两种不同的文化心态：是遵守法度还是无视法度？是敬畏传统还是挑战传统？是接受公理还是自立规程？

签名终究是一种汉文字的书写，其既具有生活、工作类的实用性书写特征，又具有书法创作的艺术性特征，但而今所谓的“艺术签名设计”与作为汉字书写艺术的书法艺术，不仅毫无内在联系，更是在根本上南辕北辙。它以“艺术设计”的名义所增加的与汉字本身毫无关联的缠绕、歪曲、变形，不仅毫无美感，更是充满了无知、做作、装腔作势的恶俗气息。

明星签名如果仅仅“写不好”，那只是个人的能力问题。但盲目使用去汉字化的“艺术签名设计”，则是在伤害我们的语言文字，是作为公众人物的失职。在此，我认为中国书法家协会提出的“写好中国字，做好中国人”是值得每个人，尤其是公众人物郑重对待的问题。

历史上的名家们可比以上这帮人的名气要大得多，历代名家的签名就是签名，他们含蓄稳重，从不张牙舞爪，他们温润如玉，从不信马由缰。

好好写字，让所谓“艺术签名设计”见鬼去吧！